中金固收:全球贸易格局新情况

金融界网站  2019-08-11 07:06

  

全球贸易格局新情况

  2018年6月15日至今,中美经贸摩擦发端已经一年多,其对中国及世界贸易格局的改变或剧烈演进,或潜移默化。在目前这个时点,该如何评估中美经贸摩擦的影响呢?对中国出口企业而言,应对措施主要有:能通过别国中转的就进行中转贸易;不能中转的就被迫分担关税成本;最后一步是进行产业链的转移。但是美国近期将贸易摩擦扩展至更多国家,日韩之间也产生冲突,全球性贸易摩擦或将继续发酵。总体来看,全球的摩擦和纠纷可能会因为蛋糕持续缩小而延续,从而造成经济层面更大的不确定性。

  为应对这样的贸易格局下,中国政府反而坚定地扩大开放。8月6日,国务院印发《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临港新片区总体方案》,临港新片区正式设立,我们预计上海临港新片区的设立,直接效应是进一步促进消费品进口,压缩中国的经常账户顺差;间接效应是降低贸易成本、促进了中间品的进口,从而拉动贸易总量和经常账户顺差。其实以扩大贸易便利、促进口带动出口,才是解决贸易争端的破局之路。

  贸易替代和中转

  贸易替代部分抵消关税的影响,而且在全球化时代,技术、资金、和货物的流动会赶在商品关税的前面,所以即使贸易顺差下降,也会由海外企业的初次收入分项支撑住经常账户顺差,因此推动人民币贬值的基本面因素并不强。而且汇率贬值对出口的提振作用不大(图3),所以我们推测国内政策也不会将贬值作为提振出口的工具。

  【中金固收】全球贸易格局新情况

  自从开征关税以来,中国对越南的出口显著强于中国的整体出口增速(图1),2019年后,由于越南有人工、房租成本等比较优势,越南的出口已经在3000亿商品类别上(例如服装鞋帽等类别)开始替代;而对于在越南不具备生产条件的商品,越南也发挥了中转作用,在贸易总量上体现的很明显。2019年1-6月,中国对越南出口同比增长54.4亿美元(增速14%),美国对越南进口则同比增长76.3亿美元(增速34%),两个累计同比多增的金额口径基本接近;单月的同比多增也维持同步性(图4)。二者的同步增长说明或有较大规模商品经越南间接出口美国。这表明存在以越南作为通道的转口贸易。而中国对欧洲的出口也体现了一定的替代效应,在2019年2000亿关税征收后增速保持稳定(图2),但没有明显走强,国家间也比较同步:剔除法德后的欧盟出口增速基本与法、德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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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越南的中转作用或难以维系:最近越南开始严查此类贸易;6月9日,越南海关发表声明,称已发现几十起中国货物冒充原产越南的商品出口,以绕过美国针对中国出口商品采取的惩罚性关税措施,未来越南或加大自中国进口商品审查力度。贸易中转可能会被迫转向贸易替代,从而让中国企业失去出口份额。

  关税由双方共同承担:以家具为例

  中国出口企业如果不能替代或转移,需要被迫承担关税成本,美国对商品加税,税负如何在中美之间分配?我们从行业层面证据出发,观察到中国对美国的出口商品价格在关税后也有明显的降低,即中国企业承担了一部分的成本,但是随着关税的逐步升级,关税分担幅度边际降低,对企业的边际影响越来越小。

  我们从海关总署获得HS8的产品代码出口清单,并选取2000亿关税清单中的家具行业作为考察对象,家具的价格是以总的金额除以总的数量,单位是元/千克。美国和其他国家家具的价差在18年9月前维持在3元左右,同比接近(图5,6)。美国在18年9月对2000亿清单加10%关税后,价差提升至4.5元,较美国的均价25元跌幅为6%,表明中国厂商至少承担了4%的关税;直至19年5月,价差都稳定在4.8元左右;但是2019年6月,美将2000亿商品的关税提高到25%,此后对美国和其他国家出口的家具价差显著上升,价差环比扩大1元,较美国的均价25元跌幅为4%,表明中国厂商进一步承担了4%的关税,但关税分担幅度边际降低。由于美国各批关税清单的进口可替代性逐步降低,对价格的影响也会越来越低(图7)。

  【中金固收】全球贸易格局新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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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尽管有关税分担和人民币贬值作用,关税成本的抬升还是减少了美国的需求,6月以来,中国家具对美出口量相比其他国家下滑明显(图8),叠加对美出口价格的下降,对出口额造成量价双重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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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贸易链条的转变和产业链的迁移

  如今的全球贸易呈现网络化,随着各国间贸易摩擦不断,扰动从中国的上下游国家波及到全球的产业链;在争抢有限的贸易蛋糕下,可能引起“经济下滑-加剧贸易摩擦”的负反馈循环。这将使我国外需继续承压。全球产业链本身也在重塑以适应摩擦,但是需要时间,整体外需仍然呈现共振式下滑。

  中美的贸易下降后,中国作为中间国的地位下降,从而重塑了贸易链条,美国关税清单对中国出口的机电产品影响较大,韩国、日本作为替代国对美贸易有所上升,美韩之间的直接贸易需求上升(图9)。关税导致中国作为中游加工商的重要性下降,导致上游的日韩与中国之间乃至日韩之间的贸易受到影响。韩国对中国出口走弱快于进口(图10,11),是因为中国从韩国进口原材料进行加工,再出口到美国;下游对美出口受阻后,上游的韩中贸易也受到了影响。日本中国贸易下滑,但比重稳定,也说明日本对华贸易也可能拖累了日本的整体贸易(由于日本对华贸易走弱的时点恰好是中国第一批关税加征的18年8月,不太可能由于整体贸易反向拖累了中国贸易),体现了一个贸易链条中断对整个国家贸易产业链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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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加工贸易已经低于一般贸易增速很久(图12),对产业链格局也有重塑,应关注产能转移的节奏。由于目前2500亿美元商品加征25%的关税下,该转移的企业已经转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中国企业仍需承担部分关税成本。相关企业多为同时承担成本,保证销售,也加快在东南亚等地区投资设厂节奏。以某知名沙发生产商为例,在关税的分摊上,中美双方各承担一半;早已在越南设厂,目前出口订单已经恢复增长,600个熟练工人从中国工厂派驻到越南,7月越南产能提升占比 40%;体现在中国FDI上,对越南的投资额也上升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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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贸易摩擦从中美蔓延到全球

  近期贸易摩擦从中美蔓延到全球。日本和韩国的贸易摩擦近期升级,互相把对方从贸易白名单中删除。而日本和韩国的贸易摩擦起因也是因为今年中国进口的电子元器件大幅减少,而韩国和日本都因此面临出口订单大幅下滑的问题。在出口蛋糕缩小的情况下,日本指责韩国利用日本的技术和日本的产品来抢夺本属于日本的生意,双方矛盾一触即发。

  7月以来日韩贸易摩擦持续发酵。7月1日,日本政府宣布从7月4日起,开始限制对韩国出口氟聚酰亚胺、光刻胶与高纯氟化氢三种半导体及面板制造必不可少的电子化学品,每次出口需要事先申请 ,获取许可时间最长达 90天,同时开启听证流程,决议是否将韩国排除在贸易“白名单”之外。所谓“白色清单”,是日本政府制定的安全保障贸易友好对象国清单,日本出口商可以通过简化手续向清单内所列国家出口高科技产品。8月2日两国将对方排除在各自的贸易优惠“白色清单”外。

  这次日韩贸易摩擦的表面原因是日韩针对二战期间日本强征韩国劳工赔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但实际上是在于对未来高技术产业的争夺。此次日本所管制的半导体原材料,是韩国企业生产以半导体和OLED等为代表下游产品所必须的原材料,目前日本在这些细分领域的全球市占率超 70%,韩国在这三种核心原材料上的对日依存度高达40-90%;此外这三种原材料不易存储且短期内难以完全替代,三星、LG和SK等厂商三项原材料的库存不足3个月。因此,日本限制三种材料向韩国出口,将对韩国半导体芯片制造业带来巨大打击,全球半导体产业链也可能重构。面对两关贸易关系的不确定性,三星决定将半导体生产过程中使用的约220余种日本原材料和化学药品,全部替换为本国产品或他国产品以防患未然。

  美国与他国贸易摩擦深化

  美国不仅与中国的贸易摩擦增加,与欧盟、日本、俄罗斯、墨西哥等国的贸易摩擦也有所升温。总体来看,全球的摩擦和纠纷可能会因为蛋糕持续缩小而延续,从而造成经济层面更大的不确定性。

  18年3月8日,基于《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款,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将对进口钢材和铝产品分别征收25%和10%的关税,其中征收对象包括欧盟,新一轮美欧贸易摩擦开启。欧盟的钢铁产量在全球位居第二位,仅次于中国。据估算,美国加征钢铝关税将涉及欧盟钢铁产业53亿欧元和铝产业11亿欧元的出口产品。此后,欧美贸易摩擦进一步深化,美国开始尝试分化欧盟,通过双边沟通瓦解欧盟的强硬立场。同时,计划启动进口汽车及配件“232”调查,贸易战矛头指向德国。19年4月8日,美国威胁将对价值约110亿美元欧盟商品加征关税。欧盟随后于17日也开出一份价值约220亿美元的美国商品加征关税清单。7月1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发布声明,建议对来自欧盟的总价值40亿美元的奶制品、橄榄和威士忌酒等进口产品加征关税,以期就持续15年的美欧民航飞机补贴争端向欧方施压。欧盟表示,愿意基于“没有设定任何前提条件、旨在获取公平结果”的基础上谈判;但同时也做好反制准备。7月11日,法国参议院批准一项数字服务税法案,拟对谷歌、亚马逊等美国科技剧透征收3%的数字服务税。对此,美国历史上首次对法国发起301调查,并扬言要对法国实施单边制裁。8月2日,美国和欧盟签署协议扩大未来几年美国牛肉对欧盟出口,尽管如此,美欧贸易谈判仍整体陷入停滞。

  18年3月初,美国以在英国发生的俄前特工及其女儿中毒案为由对俄罗斯开展了新一轮制裁。首批制裁全面禁止向俄出口电子设备和军民两用配套产品,第二批制裁可能包括降级外交关系,禁止俄航公司航班赴美和几乎完全停止美对俄出口,不过,最终第二批制裁并没有落实。19年8月3日,美国国务院宣布,就俄罗斯前特工中毒案,对俄方追加第二轮制裁,特朗普已经于2日签署这份行政令,这项制裁将于8月19日生效。这一次制裁的内容包括美方反对世界银行和IMF等国际金融机构向俄方提供任何贷款、金融或技术支持;限制美国的银行购买俄罗斯国债;限制向俄出口可能用于化学或生物武器项目的制品等。目前,IMF已不再向俄罗斯提供贷款,而世界银行也限制了与俄罗斯开展新的项目。

  英国“硬脱欧”风险增加贸易下滑风险

  在欧洲内部,英国在新任首相的带领下可能会在10月末硬退欧,对英欧双方的贸易和服务往来都造成较大的冲击。

  英国脱欧进程已经持续两年有余,然而目前脱欧结果的不确定性仍然较大。英国新首相约翰逊对退欧态度较为强硬,称如果欧盟拒绝重谈脱欧条款,他将在10月31日带领英国无协议脱欧,因此市场担心英国“硬脱欧”。目前距离此前欧盟同意的10月31日的退欧截止日期还有不足三个月时间,但考虑英国议会7月25日到9月3日休会,因此实际投票时间可能仅有两个月左右,若在截止日期之前协议仍未能得到议会支持,除非欧盟再度同意延期,否则英国将“硬脱欧”,这将对英国和欧盟其他国经济蒙受巨大打击。我们曾经分析过英国硬脱欧的影响,英国和欧盟的贸易均将受到关税增加、服务贸易成本增加的影响。当然逻辑上,对英国的冲击更大一些。欧盟是英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对欧盟出口额占英国总出口的48%,自欧盟进口占到英国进口总额的52%,硬脱欧后英国货物将很快面临高达4.3%的关税,其中牛羊肉出口关税将高达40%。硬脱欧后货物边检时间延长,英国短期内可能面临食物和药物紧缺的问题。于此同时,英国新人外交大臣近日表示,美国已经准备好在英国离开欧盟后与其签订双边自由贸易协定。

  贸易数据无近忧、有远虑

  6月关税加码后,在抢出口和贸易替代的作用下,7月的贸易数据暂无近忧。7月进出口总额下滑0.8%,出口同比3.3%、进口-5.6%,总额和分项小幅改善;对欧盟和东盟的顺差拉动整体顺差同比上升63.9%。加工贸易萎缩、一般贸易提升的趋势仍在延续。在贸易替代的作用下,对各国出口普遍改善,其中对欧盟和东盟、金砖四国等改善较多;进口回升的原因除了大宗商品价格跌幅收窄、带动金额小幅提升,还有国内对铁矿石进口量回升的原因。6月底大阪会晤后重启中美贸易谈判,中国承诺自美进口商品,导致7月自美进口增速降幅收窄;但是8月中美贸易谈判再度紧张,3000亿关税的抢出口可能会提振8月出口数据,但是中国宣布8月停止从美国进口农产品,预计8月进口会加速下滑。其他国家的外需也堪忧,7月欧洲PMI加速下行,仅新兴市场略有支撑、维持在荣枯线附近。进口方面,国内地产调控趋严、基建进度不及预期,进口的内需基础仍然不稳,或致进口数量下行;叠加大宗商品价格跌幅扩大,对进口金额是量价双杀。中国贸易顺差可能呈现短期扩大、长期缩窄。虽然8月份人民币汇率贬破7,但幅度不大,并不能有效刺激出口恢复,只是汇率弹性增加的体现。

  在这样的贸易格局下,制造业企业景气度下降的比服务业快,因为贸易摩擦首先冲击的是制造业企业。作为应对,中国政府反而坚定地扩大开放。8月6日,国务院印发《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临港新片区总体方案》,临港新片区正式设立,在税收政策上,新片区将实施具有竞争力的税收制度,对符合条件的从事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生物医药、民用航空等关键领域核缓解生产研发企业自设立5年内按15%的税率征收企业所得税。在对外贸易方面,对境外进入新片区海关围网区域的货物予以保税或者免税;以及设立洋山特殊综合保税区,在全面实施综合保税区的基础上,取消不必要的贸易监管、许可和政策要求,实施更高水平的贸易自由化。临港新片区设立之后,对境内制造船舶在“中国洋山港”登记从事国际运输的,视同出口,给予出口退税。

  我们预计临港新片区的设立,直接效应是进一步促进消费品进口,压缩中国的经常账户顺差;间接效应是促进了中间品的进口,从而拉动贸易总量和经常账户顺差。其实以促进口带动出口,才是解决贸易争端的破局之路,值得世界各国效仿。

来源:金融界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