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0亿估值的独角兽,90亿给卖了
投中网 2026-09-26 15:5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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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几年的创投报道里,有一个被反复提及的时间点,那就是2021年的美元大放水——这是灾难的代名词。
目前人们的共识是,美元大放水直接让一级市场在那一阶段变成了投机天堂,热钱涌动,估值虚高。在把一票风险投资基金套在高位的同时,也塑造了一大批有名无实的“伪独角兽”。短期的结果,就是2022年到2023年期间的资本寒冬,流动性枯竭。长尾的结果,就是这批伪独角兽们要么腰斩估值、苟全性命,要么直接破产倒闭,带着一大串投资人的押注瞬间清零。
不过即使悲观主义者也很难想到,大放水时代造的孽,居然还能一直延续到2026年下半年,这个看起来已经被AI叙事支棱了起来的时间线。
近日,科技公司 Bending Spoons 宣布,拟以约13.6 亿美元企业价值收购远程协作平台Miro。考虑 Miro 持有的约4.35 亿美元净现金后,该交易对应的Miro股权价值约为17.9 亿美元。
而Miro这家公司正是大放水时代涌现出来的“虚高独角兽”的典型代表,2022年1月完成的C轮融资的估值曾经高达17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170亿元)。
17.9亿美元的股权价值,仅仅相当于C轮估值的1/10。4年时间,估值暴跌90%,本来是个超级独角兽,结果把超级俩字儿跌没了,光剩独角兽了。
“云时代”的特产
先来简单介绍一下Miro。
严格来说,把Miro和诞生在大放水时代,有鲜明投机特征的“伪独角兽”放一桌,多少也是有点不公平的。毕竟他们确确实实是一支踏实做产品的团队,早在2012年核心团队就开发出了产品雏形。两位创始人安德雷·库西德(Andrey Khusid)和奥莱格·沙尔丁(Oleg Shardin)也不是那种职业创业者。
在创办Miro之前,他们两个人共同经营着一家业内小有名气的设计师事务所Vitamin Group,主要业务集中在网站和APP设计。之所以选择创办Miro,是因为随着Vitamin Group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慕名而来的客户越来越多,其中大部分还都是外地客户,需求细节沟通起来非常麻烦。也就是说,2012年库德西和沙尔丁是带着产业真实的洞察决定创业。Miro最初的名字其实也暗示了他们深厚的产业基因——RealtimeBoard,用于远程协作的实时画板。
但说Miro是大放水时代的既得利益者,也是一点都不过分。
2012年初代产品上线后,Miro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保持着“小而美”的状态,定位也非常简单:就是帮助设计师与客户对齐需求的工具。就连库德西在多年之后的访谈里也承认,最开始Miro甚至没有打算做一款单独的产品,他们的目标是将“将支持云协作的实时画板嵌入到浏览器里”。在这样的佛系定位里,Miro直到2017年前后才完成了公司化运营之后的首轮融资,金额仅仅只有130万美元,投资方也名不见经传,是一家叫做Altair Capital的小机构。
2018年11月,Miro才算是正式进入了硅谷的视野。这一年,硅谷知名VC Accel领投了Miro的A轮融资,总规模为2500万美元。此时在种子轮资金的帮助下,Miro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市场拓展,拥有了200万用户和8000个左右的企业级用户,其中包括Netflix、Twitter、Hubspot、Airbnb之类的知名公司。但到这时候,Miro团队仍然保守地将定位锚定在“支持远程协作的实时画板”上。
可2020年,上帝猛轰一脚油门。
那一年春天,病毒席卷全球,人们不得不减少接触,可生活还在继续,怎么办?“远程协作”这个需求在这样的基调下开始暴增。据知名研顾咨询公司高德纳(Gartner)统计,2019年全球只有27%的白领有远程办公需求——这里的远程办公指在一周时间内至少有一天在公司之外的场地(无论是家里、客户公司还是路上)办公——到2020年底这一比例暴涨到了51%,这其中地广人稀的美国更是遥遥领先,比例达到了53%。
Miro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香饽饽。2020年4月,Miro完成了B轮融资。这轮融资规模达到了5000万美元,投资方除了老股东Accel,还吸引了另一家硅谷活跃VC Iconiq,此外NBA球星斯蒂芬·库里也以超级天使的身份参与了投资。可以说,这是Miro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了“明星项目”,Miro的野心也从此开始活络了起来。
在B轮融资通稿里,所有财经媒体对他们的描述已经不再有“画板”字样,指出Miro不是“Zoom或Microsoft Teams”那种“用于协作的轻量级插件”,而是更像是一个平台,是“许多不同办公工具的集成平台”。库德西的说法在此时也有一个微妙的转变,他说“从一开始,我们的理念就是打造一个实时协作平台,而平台的概念非常重要,因为我们希望人们能在我们的产品基础上进行开发”。
从短期的数据来看,这样的转变当然是正确的。2018年底还仅仅只有200万用户、8000个付费用户的Miro,到2020年4月数字已经跃升至500万用户、超过20000个付费用户。但一个公司的命运,不仅仅要看自我奋斗,也要充分理解历史进程。
2022年1月,Miro完成了C轮融资,融资金额高达4亿美元,是此前他们所有累计融资金额的5倍多。估值暴涨就更加夸张,C轮融资中Miro的估值达到了17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170亿元),而根据Pitchbook收录的数据显示,B轮融资中Miro的估值还仅仅只有7.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50亿元),算下来不到2年时间直接暴涨了23倍。
当然,Miro的业务增长也是一种暴涨的状态。根据C轮时的报告,Miro在2022年初已经拥有3000万用户,世界100强企业几乎全都是他的客户,其中有20家世界100强和Miro签订了100万美元以上的年度合同。
但具体到营收上,2021年Miro的营收为3亿美元,也就是说175亿美元的估值达到了营收的58倍。
这显然不是一个理性算账的结果了。而且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Miro居然也十分配合资本市场的节奏,选择了同步扩张。在C轮融资前的12个月里,Miro将员工规模扩展了一倍,人数超过了千人。他们还在柏林、慕尼黑、东京、伦敦等11座城市开设了分公司,将自己变成了一家物理意义上的“环球公司”。库德西自豪地表示,这是为了“努力满足市场需求,力求让每一位客户都拥有良好的体验”,并将这一战略称为“一边飞一边造飞机”。
C轮融资后,为了实现“平台”的愿景他们也开始了并购之路。例如2022年6月,他们花了大概2.5亿美元到3亿美元左右,收购了视频协作平台Around,尝试和Zoom展开直接竞争。
除此而外,其他疯狂扩张的行为还有在C轮融资前,他们将阿姆斯特丹的全球总部搬进了一栋面积为32496平方英尺(大约3018.98)的大楼里。虽然面积不大,但这栋楼是阿姆斯特丹政府认证的历史地标之一,始建于1920年代,是知名建筑师、阿姆斯特丹学派的代表之一皮特·卢卡斯·马内特(Pieter Lucas Marnette)的作品,是阿姆斯特丹市中心著名的斯塔德豪德斯大道唯一直接临水的大楼。
咱就勉强预估一下价值吧。
总之,这样的扩张速度显然是All in了“明天会更好”这个大情绪,基本没怎么给自己留后路,更别说应对2022年下半年GPT时刻的冲击了。
2022年下半年,随着病毒减弱、放水结束、GPT时刻、Figma和Canva等新型工具崛起等等一系列因素影响,这些云时代的受益者们迅速过上了苦日子。在二级市场上,Zoom、Asana、Monday.com这三家曾经轰动一时的独角兽,市盈率从巅峰时期的119倍、89倍、84倍的,暴跌至2023年9月的3.3倍、5.2倍、8.5倍。
Miro自然也无法幸免。2023年2月开始,Miro就开始裁员并缩减不必要的运营支出。在公开信中,担任CEO的库德西坦承公司在一个“特殊时期”进行了大规模扩张,而现在需要“与不断变化的环境相适应”。2024年,Miro再次进行裁员,裁员比例达到了18%。
到今天,Miro的数据已经基本横盘在了1亿总用户,400万付费用户的水平。根据收购方Bending Spoons公布的数据,目前Miro的ARR大约为6亿美元,其中有90%来自企业级客户。按照这个数据计算,Bending Spoons的收购价格13.6亿美元,也就仅相当于ARR的2.3倍。
软件业的“普罗米修斯计划”
如果说Miro是研究大放水时代的优秀标本,那么买方Bending Spoons大概率会是未来研究2026年的优秀标本。
别看开头我用“科技公司”来修饰Bending Spoons,那是因为我实在有些词穷。我在《7000亿,贝索斯募了一只“捡尸基金”》里面曾经提到,人工智能的崛起不仅仅是提高效率那么简单,我们过往熟悉的生产流程、产业结构都将在人工智能发展的过程中被重构——这带来了长期内进步的可能性,但短期内必然带来的结果,就是出现大量身处时代淘汰边缘的、无法确定转型方向的企业。
贝索斯因此组建了一支名为“普罗米修斯计划”的7000亿基金,打算在这种困境中寻找机会,主要业务收购那些被人工智能严重冲击的传统制造业企业,利用人工智能对其进行现代化改造,让其重获新生。而Bending Spoons,则大概可以看做软件业的“普罗米修斯计划”。
Bending Spoons,成立于2013年,来自意大利,主要业务是收购那些“老旧软件公司”,然后通过各种改造和赋能帮助他们重新恢复增长,目前收购的知名软件公司包括AOL、Eventbrite、Vimeo。这其中最经典的案例有两个,一个是Evernote(印象笔记国际版),2023年收购的时候Evernote已经连续多年亏损,运营两年后的2025年收入较2023年增长约30%,平均每名活跃用户收入提高150%。另一个经典案例是修图软件Remini,根据Bending Spoons公布的数据,收购五年以来,月活用户增长超过5倍、收入超过9倍、用户平均收入提高约50%。。
更牛的在于,贝索斯的计划是通过“人工智能”来让老旧企业起死回生,而Bending Spoons虽然也会结合者AI来改造,但AI只是整个Play中最普通的一环。严格来说,他们的改造思路甚至和技术毫无关系,核心思路就是一句话:一支规模小、自主性强的顶尖人才团队,永远会胜过臃肿的组织。
在一档播客栏目中,Bending Spoons的创始人之一弗朗西斯科·帕拉内罗(Francesco Patarnello)曾经分享过他们收购标的的三个筛选标准,第一,看自己的平台能不能给目标公司带来实实在在的价值——比如帮它吸引人才、把数据变成洞察,或者带来新用户;第二,看收入规模够不够大——公司宁可每年少做几笔、但每笔越做越大,也不想派一支50人的团队去折腾一家年收入才2000万美元的公司;第三是看收入可不可预测——注意,不是看增长快不快。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思路,Bending Spoons成为了今年的现象级话题之一。今年7月3日,Bending Spoons在纳斯达克完成IPO,市值最高达到了25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677亿元)。当时20VC做了一期栏目,盛赞Bending Spoons是一场标志性的“反人工智能IPO”,因为这家公司本质上是“一堆二十年历史的软件资产”。在这个前提下,Bending Spoons顺利上市且股价大涨,证明了AI并不是运营增长的唯一途径,通过“稍微修产品、改善体验、重新定价”,完全有机会“把原本低增长资产包装成高增长组合”。
这样来看,Bending Spoons对Miro的收购就很值得期待了,因为鲜有公司比Miro更适合用来诠释,传统软件开发思路在AI时代的困境了,Bending Spoons的整个抢救过程充满着象征意义。最起码这是作为“弱者”的人类,在巨大的技术冲击面前,去证明自己真的有一种用技术无法取代的“特有能力”,人性仍然“主导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