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尼格伦:当所有人都在追逐AI,为什么价值投资者重新看到了机会……
格隆汇 2026-10-27 15:21:53
10秒看完全文要点
“今天的市场在某些方面,让我想起了2000年。”
这是比尔·尼格伦(Bill Nygren)近日与Capital Thesis的弗兰科交流时,谈到AI投资热潮的一句话。
25年前,互联网股票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尼格伦和他的团队却在研究那些只有6倍市盈率的银行、8倍市盈率的食品公司。
当时的客户并不关心这些股票为什么便宜,只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买入那些不断上涨的互联网公司。
今天相似的一幕又出现了。
尼格伦观察到,过去18个月,美股绝大部分涨幅集中在大约70只股票上。AI基础设施公司的股价一路攀升,而大量其他公司,却几乎无人关注。
不过,经历过互联网泡沫的尼格伦,并没有轻易把今天的AI行情与2000年画上等号。
他指出了一个重要区别:当年的互联网公司大多还处于发展早期,几乎没有利润,问题主要在于估值过高;而今天,一些经营多年的科技公司,利润突然增长了10倍,利润率从个位数跃升至70%—80%。
今天的问题,不是这些公司有没有赚到钱,而是已经达到的盈利水平能否持续。
尼格伦之所以值得认真听,不只是因为他经历过2000年,更因为他有着足够长的投资业绩来支撑自己的判断。
1983年,尼格伦加入哈里斯联合(Harris Associates),从研究员一路成长为美国股票业务的联席首席投资官。1996年,他开始管理Oakmark精选基金;2000年,又开始管理规模更大、持股更分散的Oakmark基金。
截至2026年9月30日,这两只基金的管理规模分别达到约93亿美元和233亿美元,合计约326亿美元。
长期业绩同样值得关注。截至2026年第三季度末,Oakmark精选基金自1996年成立以来的年化回报为12.08%,同期标普500指数为10.27%。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尼格伦在每一个阶段都能跑赢市场。
身为“典型价值投资者”,他并不回避过去10年价值投资者面临的困境。
过去,价值投资者习惯于相信均值回归:一家高速增长的公司,随着规模扩大,增长终究会放缓。
但这一次,科技巨头不仅没有放缓,反而进一步加速增长。
尼格伦坦承,这正是他们过去一段时间相对指数表现落后的重要原因。
他不是那种固守低市盈率、低市净率的传统价值投资者。恰恰相反,他很早就开始重新理解无形资产的价值,把研发、营销、客户获取等费用中真正能够创造长期价值的部分,重新纳入企业估值。
他也曾长期投资苹果、谷歌、奈飞等科技公司。
这次交流中,尼格伦还有一个颇有意思的观察:30年前,标普500是美国经济相对均衡的缩影。今天,随着科技行业权重不断提高,投资者即使只是被动跟踪指数,也相当于承担了一笔巨大的科技行业押注。
而衡量投资是否成功,真正重要的其实不是跑赢标普500,而是让财富长期增长,并最终实现财务安全。
根据Oakmark基金公布的2026年第三季度投资报告,截至9月30日,尼格伦管理的两只基金中,Salesforce、谷歌母公司Alphabet、艾昆纬(IQVIA)、Airbnb、洲际交易所(Intercontinental Exchange)等都是重要持仓。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今年第三季度,两只基金都新买入了Meta。
这或许更能说明尼格伦今天所坚持的价值投资,他并不排斥科技,也不排斥成长。真正重要的,是能否理解一家企业长期创造价值的能力,以及为这种能力付出的价格。
而他最后留给投资者的建议,也与开场形成了呼应:“多关心自己持有什么,少关心自己错过了什么。”
聪明投资者精译整理了这场对话,分享给大家。
从棒球统计到价值投资
弗兰科我想先从你的成长经历谈起。我知道你是在明尼苏达州长大的。能不能聊聊,你最初是怎么接触投资的,又是什么让你对投资产生了兴趣?
尼格伦我上学的时候,一直对数学比对英语更感兴趣。很小的时候,因为喜欢棒球,我就迷上了各种统计数据。
当时,明尼苏达州圣保罗当地的报纸,财经版只有小小的一页,恰好就在棒球比赛的统计数据旁边。我看棒球数据的时候,注意到了股票行情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也很好奇它们究竟代表什么。
我父亲当时在明尼苏达州的3M公司工作。我就去问他,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当他告诉我,那些数字代表的是美元时,我一下子更感兴趣了。
到高中毕业时,我已经把当地公共图书馆里大部分关于投资的书都读过了。
当然,这件事听起来可能比实际情况了不起一些。毕竟在20世纪70年代,投资远没有今天这么受欢迎。尤其是经历了1974年的股市低迷之后,图书馆里有关投资的书,只占书架上很小的一块地方。
我就是每个星期去借一本书,读完以后再去借下一本。这样一本接一本读下来,倒也接触了不少不同的投资方法。
其中,格雷厄姆、巴菲特和邓普顿的投资理念,尤其让我产生共鸣。
这跟我的家庭背景有很大关系。
我是在一个普通的中产阶级家庭长大的。我们家买东西,一直都很讲究怎么把有限的钱花得更值。
比如,我跟妈妈一起去购物,如果那周樱桃打折,我们就多买一些;如果卫生纸买一送一,我们也会多囤一点。
但如果葡萄没有打折,那这个星期就不买葡萄了,等下次打折再说。
所以,当我读到格雷厄姆、巴菲特和邓普顿的投资方法时,发现他们讲的道理,跟我从小被教育应该怎样花钱,几乎一模一样。
我一下子就理解了价值投资。
后来我认定了一件事:如果想从事投资工作,就必须懂会计。因为会计就是投资这门行业的语言。
直到今天,有些年轻人告诉我,他们想进入投资行业,却对学习会计毫无兴趣,我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在我看来,这就好比一个人告诉你,他一辈子的梦想是去西班牙生活,却完全不想学西班牙语。
所以,我在明尼苏达大学读的是会计专业。
大学毕业前,我最后一份实习是在通用磨坊(General Mills)的谷物业务会计部门。
实习快结束的时候,公司会安排一些高管请学生吃午饭,主要是那些公司希望毕业后能够留下来工作的学生。
有一次吃饭,一位高管问我,将来真正想做什么。
我告诉他,我想进入投资行业。如果留在通用磨坊这样的大公司,也许可以去负责养老金投资的部门工作。
没想到,他马上说:“别这么干。”
接着,他告诉我:“我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叫史蒂夫·霍克(Steve Hawk),是威斯康星大学一个新项目的教授。那个项目专门培养投资人才。”
“我觉得你值得专门开车去一趟,跟史蒂夫聊聊,看看能不能加入这个项目。”
那是我大学毕业那年的2月。
于是,我真的开车去了威斯康星大学。
在此之前,威斯康星大学完全不在我考虑的商学院名单上。我已经申请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因为一直很喜欢加州,原本打算去那里读研究生。
但跟史蒂夫见面之后,我改变了主意。
他既有投资行业的实际经验,又在大学从事投资教学。这次交流让我决定去威斯康星大学,加入应用证券分析项目。
于是,我很快申请了那里的商学院。
这个项目面向已经取得本科学位的学生,学制只有1年。加上之前4年的本科教育,我相当于用了5年时间,拿到了学士和硕士学位。
毕业后,我在密尔沃基的一家保险公司工作了几年。
在那里,我学到了非常重要的一课:作为一名投资分析师,你的投资理念必须和投资组合经理相契合。
当时,那家保险公司的投资组合经理并没有一套特别清晰的投资方法。既不是纯粹的价值投资,也不是成长投资,而是把两种风格中的一些方法混在一起,再加上一点技术分析。
所以,每当我提出投资建议时,我们几乎总是各说各话,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比如,我会推荐一只已经跌了很多、华尔街几乎没有分析师看好的股票。但他们会说:“先放一放吧,等有几位卖方分析师开始推荐它,我们再认真研究。”
等到那时候,我再回头看,就会发现,我原本期待的股价上涨已经发生了。
这让我意识到,下一份工作,一定要找一家真正认同自己投资理念的公司。
与此同时,我还学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我希望在一家投资业绩真正决定公司成败的机构工作。
因为对于一家保险公司来说,经营得好不好,主要取决于保险卖得怎么样、承保业务做得怎么样。投资业务虽然重要,但并不是决定公司成败的核心。
在密尔沃基工作几年后,我给史蒂夫·霍克打了个电话。
我告诉他,保险公司这份工作恐怕不适合我长期做下去。我希望加入一家真正坚持价值投资,而且公司发展主要取决于投资业绩的机构。
他说:“我现在还没听说有什么合适的机会。不过,如果有消息,我会给你打电话。”
大概过了一个月,我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
有一天,电话突然响了。我拿起电话,说了声“喂”。
电话那头传来史蒂夫的声音:“比尔,我是史蒂夫·霍克。马上会有一位你从来没见过的校友给你打电话,他叫克莱德·麦格雷戈(Clyde McGregor),来自一家你从来没听说过的公司,叫哈里斯联合。”
“你应该接受这份工作。我得赶紧挂电话了,因为他马上就要打给你。”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我刚放下电话,铃声又响了,真的是克莱德。
后来我去芝加哥见合伙人,那种思想上的契合,是以前在保险公司没有过的。他们问我在看什么公司,我说孩之宝(Hasbro),或者某家股价只有半倍账面价值的纺织企业。他们相互交换眼神,因为研究的正是同一批公司。
我1983年加入,原想在这些聪明人身边学3—4年。结果43年过去了,我还在这里。
弗兰科真是很有意思的经历。能在同一家公司这么多年,在这个行业里确实少见。
用私募股权投资的视角,重新理解上市公司的价值
弗兰科你之前提到,哈里斯联合是用私募股权投资的视角,来研究和投资上市公司。能不能具体讲讲,你们是怎样选股的?
尼格伦我刚进入投资行业的时候,所谓价值投资,基本上就是寻找那些从财务指标上看比较便宜的股票。当时,市净率甚至比市盈率更重要。
这背后主要有两个假设。
一个是投资者会受到情绪影响,无论遇到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容易反应过度。
另一个是,企业经营存在很强的均值回归现象。那些表现特别好的公司,不太可能一直保持领先;而经营状况比较差的公司,也有机会逐渐恢复到行业平均水平。
比如纺织行业。当时,哪家纺织厂拥有最新的设备,通常就能够获得最高的资本回报率。它可能连续1—2年比竞争对手表现更好,市场也愿意给它更高的市盈率。
但随着其他公司更新设备,这种优势就会逐渐消失。
所以,如果你买入的是那些估值比较便宜、设备相对落后的公司,等到它们完成设备升级、盈利能力恢复到行业平均水平,就有机会获得很好的投资回报。
很多行业都是如此。
因此在那个年代,价值投资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只要买得足够便宜,然后耐心等待,通常就有不错的机会跑赢市场。
但随着无形资产在企业价值中变得越来越重要,这套方法也开始发生变化。
我清楚地记得,当年巴菲特买入可口可乐的时候,整个价值投资圈几乎都炸开了锅。
大家都在问:“他怎么会愿意花这么高的价格买可口可乐?股价已经远远高于账面价值了!”
但巴菲特的解释其实很简单,可口可乐最有价值的资产,根本就没有体现在资产负债表上。那就是它的品牌。
从那以后,越来越多价值投资者开始意识到,一家公司的无形资产,可能让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获得相对于账面价值而言看起来异常高的回报。
我不会说这种优势能够永远持续,但它确实可能维持非常长的时间。
于是,大家开始更多地关注市盈率,而不再像过去那样,把市净率作为最重要的估值指标。
随着美国经济逐渐转向轻资产模式,我们也越来越需要对企业的财务报表进行调整,才能更准确地理解它们的真实价值。
还是以可口可乐为例。
它之所以能建立起这么强大的品牌,很大程度上来自长期、大量的广告和营销投入。但在会计报表上,这些营销费用通常直接从当期利润中扣除。
问题是,这些投入创造的品牌价值,显然不只存在一个季度。因此,我们会把其中一部分营销费用从利润表中调整出来,作为能够在更长时间里创造价值的资产进行资本化处理。
生物科技公司也是类似的情况。
很多生物科技企业在研发上投入巨大,因此,如果你只看财务报表上的利润,就会觉得它们的估值远远高于传统制药公司。
但如果比较研发投入之前的盈利能力,你可能会发现,这些生物科技公司的估值反而更便宜,而它们的增长速度可能是传统药企的两倍。
再举一个更早的例子。
20世纪80年代,美国正处于有线电视网络大规模铺设的时期。当时,在私人市场上,有线电视公司可以卖到大约11倍EBITDA,也就是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
但许多传统价值投资者根本不愿意碰这些公司。
为什么?因为按照财务报表,它们不仅在亏损,有些公司的净资产甚至还是负数。
但如果你真正研究这些公司的生意,就会发现,会计报表并没有准确反映它们创造的经济价值。
首先,铺设在地下的有线电视电缆,实际能够使用的时间,远远长于会计上规定的折旧年限。
其次,有线电视公司进入一个新社区时,往往需要投入大量资金获取客户,而这些客户获取成本又会全部计入当期费用。
但问题在于,一个新客户一旦开始订阅有线电视服务,往往会持续使用10年,甚至更长时间。
所以,当你对折旧年限和客户获取成本做出合理调整之后,就会发现,这些公司原本为负的净资产可能变成正数,而调整后的盈利,也足以让它们的股票显得非常便宜。
当然,这已经是30多年前的例子了。
到了今天,我们投资组合里的公司,可能有超过一半都需要经常进行类似的会计调整。
比如,一家正在快速扩张的软件公司,它真正能够实现的营业利润率,往往会高于财务报表上显示的数字。
再比如谷歌母公司Alphabet。它在风险投资方面投入了大量资金,而这些支出直接反映在利润表里。
你可以换一个角度来思考:假设谷歌不是自己做这些投资,而是把同样的资金交给一家独立的风险投资机构去管理,那么它的每股收益会是什么样子?
你会发现,它的盈利数字可能明显更好看。
(注:这里需要区分两类投入。企业内部新业务的研发和运营费用,可能直接影响当期利润;而对外部创业公司的股权投资,通常先确认为资产,其后续损益根据适用会计准则处理。两者不能直接等同。尼格伦希望强调的是,理解企业真实盈利能力,需要区分成熟业务的经营利润与培育未来增长的投入。)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的价值投资已经很难单纯依靠计算机筛选来复制。
当然,你仍然可以建立一只因子基金,专门买入低市盈率、低市净率的股票,以这种方式获得价值投资的市场敞口。
但如果你是一名主动投资经理,希望通过选股创造超额回报,并以此收取管理费,那你就必须做得比简单的因子筛选更好。
我们投资组合的主动投资占比非常高,即便和价值指数相比,也是如此。
今天要做的研究工作,远远比40年前运行一个股票筛选模型复杂得多。
追求的是准确,而不是保守
弗兰科但这里有一个问题。如果你开始对无形资产进行估值,怎么才能避免让估值变成一种过于主观的判断?
尼格伦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会计师通常会强调谨慎性原则,如果一项资产摸不着、看不见,他们往往不愿意把它放到资产负债表上。
我完全理解这种做法背后的考虑。因为一旦放宽这个标准,确实会引入风险。
比如,一家公司投入了大量研发费用,最后可能什么成果都没有;一家石油公司花了很多钱勘探,最后可能一滴油也没找到;一家消费品公司投入大量广告费用,也可能根本没有产生预期效果。
这些风险都是客观存在的。
但对我们来说,关键在于,你究竟希望自己的估值判断达到什么目的。
我们希望估值尽可能接近企业的真实价值,而不是为了显得保守,就有意低估它。
换句话说,我们宁愿让估值误差分布在自己认为最合理的判断两侧,有时高估一点,有时低估一点,也不愿意刻意把所有假设都往保守的方向调整。
因为这样做,最后得到的数字未必更准确。
所以,我们经常提醒分析师:我们追求的是准确,而不是保守。
举个例子。
假设一家公司的客户,过去平均会持续使用它的产品7年。现在,公司仍然在投入大量资金获取新客户。
那么,你就应该认真研究:今天新获得的客户,未来是否仍然有理由继续留存7年?
如果有充分的经济依据支持这个判断,那么,把部分获客费用视为能够在未来多年创造价值的投资,就是合理的。
研发支出也是一样。
你必须判断,这家公司究竟是在有钱的时候就随意花钱,还是经过认真的经济分析之后,认为这些研发项目有望产生不错的投资回报,才决定投入资金。
这正是分析师需要做的工作。
我们要判断,哪些费用实际上是在为未来增长进行投资,因此应该从当期利润表中调整出来,并以某种方式反映在企业资产价值中。
这当然不容易,但如果我们想更准确地判断企业价值,就必须做这些工作。
持有5—7年,以企业价值约三分之二的价格买入
弗兰科你们通常会持有一只股票5—7年,对吗?
尼格伦差不多是这样。
不过,5—7年并不是什么神奇的数字,它更多是我们长期投资经验形成的结果。
我们希望找到的股票,是那些当前价格大约只有我们估算企业价值三分之二的公司。
你也可以换一个角度理解。
假设今天有人想把整家公司收购下来,他能不能在当前股价的基础上多付50%,同时仍然获得不错的投资回报?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这只股票通常就值得我们认真研究。
而根据我们长期以来的经验,市场价格要逐渐接近我们判断的企业价值,通常需要5—7年的时间。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企业价值本身并不是静止不变的。
我们还希望,这家公司的企业价值能够持续增长,而且增长速度至少不低于标普500指数所代表的市场平均水平。
如果企业自身增长没有那么快,也可以通过股息回报来弥补。
至于持有时间,我们并不机械。
如果今天买入一只股票,明天它就上涨了50%,达到了我们认为合理的价格,那我们当然很高兴把它卖掉。
只可惜,这种事情发生得还不够频繁。(笑)
另一方面,我们也有持有超过15年的公司,比如谷歌。
为什么能够持有这么久?因为在我们持有期间,它的企业价值一直在增长,而股票价格相对于我们判断的企业价值,仍然存在折价。
这其实是一种非常理想的情况。
你买入一家公司之后,随着时间推移,股票价格逐渐向企业真实价值靠拢。但与此同时,公司的经营表现比你原先预期得更好,企业价值本身也在不断增长。
这样一来,股价追赶的目标也在不断提高。
对我们来说,这是一种非常好的跑赢市场的方式。
而且,当你的投资期限拉长到5—7年,管理层的重要性也会发生很大变化。
如果你只是想赌一家公司下个季度的盈利会不会超预期,那么,由谁来管理这家公司,他们如何配置资本,可能并没有那么重要。
但如果你准备持有5—7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管理层可能会决定出售某项业务,也可能进行一次大规模收购,甚至可能决定把整家公司卖掉。
这些决策都会对股东最终获得的回报产生很大影响。
所以,我们希望管理层在做这些决定时,能够真正站在企业所有者的角度思考,而不仅仅是站在职业经理人的角度。
为此,我们会仔细研究他们过去的表现。不仅要看他们在目前这家公司的经历,也会看他们以前在其他公司任职时,是怎样做决策的。
与此同时,我们也非常关注管理层的经济激励机制,因为人总是会对激励作出反应。
我们希望一位CEO能够从公司股价上涨中获得的经济利益,大于他仅仅因为延长自己担任CEO的时间而获得的利益。
如果管理层真正把自己当成企业的所有者,那么,我们就有理由期待,在未来5—7年的持有过程中,他们可能会做出一些有利于股东、却是我们最初买入时根本没有预料到的好决策。
而这些意料之外的积极变化,也可能成为投资回报的重要来源。
回购股票是评价管理层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
弗兰科你们是怎样判断一家公司的管理层的?尤其是,怎么知道他们是否诚实、值得信任?
尼格伦首先,我们希望管理层和外部股东的利益是一致的。
在评价管理层的激励机制时,我们特别喜欢那些带有“分母”的指标。比如,我们不只是看公司的收入增长了多少、利润总额增加了多少,而是更关注每股盈利、每股企业价值,以及投入资本回报率这样的指标。
因为管理层完全可以通过不断收购,让一家公司的收入和利润总额越来越大,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一位股东所拥有的价值也在增加。
希望管理层自己持有相当数量的公司股票。如果他们最近还在持续买入,那就更好了。因为这说明,他们和我们一样,认为公司目前的股价是便宜的。
另外,我们也非常关注管理层怎样使用公司的现金。
如果一家企业产生的资本,已经超过了它在具有竞争优势的现有业务中能够有效再投资的需求,那么,我们希望管理层通过回购股票或者支付股息,把多余的钱返还给股东,而不是拿着这些钱,跑去进入一个自己根本不具备竞争优势的新行业,冒险寻找新的增长机会。
判断这些事情,我们会仔细研究管理层过去的决策记录。
其中,股票回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
为什么?因为通常来说,一家公司的规模越大,高管能够获得的薪酬也越高。
所以,有时候管理层愿意进行一笔大型收购,并不是因为它能够为股东创造价值,而只是因为收购之后,公司规模变得更大了。
但股票回购恰恰相反。
当一家公司回购并注销股票时,它实际上是在减少流通股数量,让剩余的每一股能够代表更大比例的企业所有权。
如果回购价格合理,这通常有利于留存股东。
所以,当我们看到一家公司的管理层愿意回购股票,而不是一味通过收购扩大企业版图时,我们通常会觉得,这些人并不是那种热衷于建立个人商业帝国的管理者。
当然,我们也会和公司的竞争对手、供应商以及客户交流,从不同角度了解管理层。
我们希望投资的公司,其管理层是得到客户认可的。
如果一家公司的客户告诉我们:“我们真讨厌跟这家公司做生意,要是有别的选择就好了,可惜现在没有。”
那我觉得,这样的企业未来要持续赚钱,难度就会更大。
我们会尽量避开这种情况。
坦率地说,我其实并不太担心管理层会故意撒谎。更常见的情况是,他们没有说谎,只是对未来的判断往往过于乐观,超出了理性的范围。
而且,当你像我们这样,花了大量时间与不同公司的管理团队交流之后,就会逐渐发现,哪些是真正处于前10%的优秀团队,哪些又属于后10%。
我还记得,刚加入哈里斯联合的第一年,我的老板兼导师彼得·福尔曼(Peter Forman)给我上过非常重要的一课。
那还是一个可以在办公室里抽雪茄的年代。
有一次,我刚参加完一家准备IPO的公司的路演,回来之后特别兴奋。
我对彼得说:“这家公司的管理团队真是太出色了!”
彼得往椅背上一靠,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然后对我说:“在你见过100个管理团队之前,我不想再听你评价任何一个管理团队有多优秀。等你见过100个之后,你才可以开始告诉我,这个团队究竟属于前10%,还是后10%。”
接着他说:“他们当然看起来很出色!要不然,他们怎么可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如果他们不善于公开演讲,如果他们不讨人喜欢,他们根本不可能得到这份工作。所以,在你见过100个管理团队之前,别再对管理层发表什么评价。”
对于当时只有25岁、刚入行不久的我来说,这番话听起来确实有点刺耳。
但后来我发现,这是一个极其宝贵的建议。
因为只有当你真正接触过足够多、足够不同的管理团队之后,你才更容易识别出那些明显高于或者低于平均水平的人。
管理层对我们的投资决策一直非常重要。
也正因为如此,我认为,识别优秀管理团队已经逐渐成为我们的一项核心能力。至少,在判断哪些管理层高于平均水平这件事上,我们应该能够比一般投资者做出更多正确的判断。
标普500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低风险的投资组合
弗兰科比尔,接下来我想聊聊市场集中度和指数投资。现在标普500指数的集中度已经非常高了,尤其集中在科技行业。你认为,投资者是否从根本上低估了这种高度集中所带来的风险?
尼格伦我认为是的。
但问题并不完全在于,我觉得科技行业的估值太高了。真正的问题是,当一个指数如此大比例地集中在某一个行业时,它的风险特征就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你想一想,标普500指数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声誉:对于普通个人投资者来说,它是风险最低的投资方式之一?
如果回到30年前,标普500指数能够相当全面地代表美国经济,没有哪个行业的权重高得特别不合理。
所以,只要你按照这个指数构建投资组合,实际上就相当于把自己的投资回报与美国经济的发展绑定在了一起。
只要美国经济持续增长,而事实证明它确实增长了,你作为投资者就能获得不错的回报。
但我觉得,很多人其实没有充分意识到,美国过去的这种情况有多么特殊。
比如,如果你生活在南非或者澳大利亚,当地股票指数中,金属和采矿行业的权重可能高达80%。我不认为任何一位称职的财务顾问会告诉客户:“你只要跟踪这个指数,就能得到一个风险很低的投资组合。”
但过去的标普500指数,确实能够提供这种相对较低的风险。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它甚至还能帮助你对冲日常生活中的风险。比如,你正在为退休储蓄。如果油价上涨,你开车去加油的时候当然会很不高兴,但与此同时,投资组合里的石油公司股票可能表现得很好。
这就在一定程度上,对冲了你生活中因为油价上涨而增加的开支。
但没有哪个正在为退休储蓄的人,会把自己未来生活开支的50%花在科技行业上。
所以,今天如果你把标普500指数作为核心投资组合,实际上就等于在一个原本应该充分分散的投资组合之上,又额外叠加了一笔非常大的科技行业押注。
问题在于,无论是财务顾问、普通投资者,还是像我这样的专业投资人,都已经太习惯于把跑赢标普500指数当作目标了,以至于现在,很多人几乎无法想象,可以不再把这个指数放在投资组合的核心位置。
但我们真正应该关心的是什么?是怎样确保客户不会因为投资承担的风险,而最终无法实现他们长期的财务安全目标。
我们的大部分客户都在为退休、子女教育、购买新房,或者其他一些实际生活支出而储蓄。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资本能够以明显快于通货膨胀的速度增长。
我认为,作为帮助普通人实现财富增长和财务安全的财务顾问,我们某种程度上已经忘记了,这才是自己真正的职责。
真正重要的是,你的投资回报相对于通货膨胀表现如何,而不是相对于标普500指数表现如何。
今天标普500指数所包含的这笔巨大科技行业押注,可能带来两个完全不同的结果。它可能让一个人的退休账户增长速度远远超过通货膨胀,也可能让这个账户的表现远远落后于通货膨胀。
我只是觉得,我们整个行业还没有充分思考这样一件事:当我们最重要的市场指数,已经不再能够很好地反映普通人未来消费支出所面临的价格变化时,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过去,投资这个指数能够帮助人们对冲未来生活成本上涨的风险,但今天,它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被动投资放大了股价波动
弗兰科我也觉得,现在市场的波动似乎比过去大得多。我看到比尔·阿克曼(Bill Ackman)曾经谈到,如今一些大型公司的股价,可能在一天之内就下跌20%。
过去这种情况很少见,而指数化投资和被动持股的兴起,可能是其中一个原因。
你认为,这种波动会不会为那些有耐心、注重基本面的长期价值投资者创造机会?
尼格伦从理论上讲,我当然必须回答:会。
但与此同时,我也得承认一个事实:过去10年,我们相对于指数的投资回报,并没有因为这些变化而改善。
我认为,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型科技公司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增长加速。
过去,我们一直假设,企业的增长最终会向平均水平回归。
比如,一家公司现在增长20%,我们会假设它的增长速度最终会降到15%,然后降到10%,最后长期稳定在7%或者8%左右,跟一家普通公司差不多。
但10年前,我们认为估值太贵的某些公司,当时正在以20%的速度增长。
结果呢?它们的增长不但没有放缓,反而进一步加速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说,我们过去一段时间跑输了市场。
但话说回来,我确实认为,任何让股票价格偏离其基本面价值的力量,都会给价值投资者创造机会。
而指数化投资的兴起,意味着今天市场上大约一半的交易都是被动交易。在这些交易中,价格本身并不会影响买方或者卖方的交易决策。如果市场上一半的交易都不再对价格敏感,那也许就意味着,股价波动的幅度会达到过去的两倍。
另外,还有直接指数化投资(direct indexing,不直接购买标普500指数基金,而是在自己的账户里买入一篮子指数成分股,以此复制指数的表现)。
这样做的一个好处是,可以单独卖出其中亏损的股票,用这笔已经实现的亏损来抵扣其他投资产生的应税资本利得,也就是所谓的“税损收割”。
因此,当某些股票已经下跌10%或者15%时,投资者反而可能因为税务上的考虑进一步卖出,给这些股票带来额外的抛售压力。
所以我确实认为,今天股价波动的幅度变得更大了。从理论上说,这应该为那些有长期投资眼光、同时对买入价格非常敏感的投资者,创造非常好的机会。
20个人一起寻找投资想法的漏洞
弗兰科比尔,我想进一步了解哈里斯联合内部的投资决策流程。
从分析师开始,一个投资想法是怎样产生的?又是怎样被研究和评估的?整个决策过程究竟是什么样的?
尼格伦我们大约有12名分析师。
这里我说的是美国股票业务。我们的非美国股票业务,也有一个规模差不多的研究团队,寻找的投资机会也差不多。
两个团队之间会共享研究信息,但我们基本上按照地理区域来划分研究工作。
美国股票团队的这12名分析师都是全行业研究员,没有被限定在某一个行业里。他们可以自由研究任何自己感兴趣的公司。
但他们必须证明3件事。
第一,这只股票的价格相对于企业真实价值,存在显著低估。
第二,我们有理由预期,这家公司的企业价值增长速度至少能够达到市场平均水平。或者,像我前面讲过的,如果增长不足,也能够通过股息回报来弥补。
比如,对于我们来说,一家每年增长10%、不支付股息的公司,和一家不增长、但每年支付10%股息的公司,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们不偏好其中任何一种。重要的是,两者结合起来的总回报,至少应该与市场相当。
否则,时间就会对我们不利。
第三,公司的管理层必须与外部股东保持利益一致。
当分析师找到一家符合这些条件的公司后,就会写一份相对简短的研究报告。
我们不需要那种卖方分析师经常写的、长达30页的基础研究报告。我们真正想看到的,是这份报告能够解释清楚3个问题:
为什么这只股票的价格低于企业价值?
为什么我们认为企业价值会继续增长?
以及,我们凭什么相信管理层与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报告完成后,会在中午分发给整个投资团队。
第二天,所有人就会坐在一起,对这个投资想法展开讨论。
说实话,这个场面对分析师来说还是挺有压力的。因为你面前坐着大约20位投资专业人士,他们基本上都在想方设法挑出你这个投资想法里的漏洞。
但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我们希望在客户的钱真正投入之前,就尽可能发现自己的错误,而不是等这些错误已经进入投资组合、造成损失之后才发现。
我们会专门指定一个人扮演反方,负责提出相反的投资观点。
于是,就会有两个人在所有人面前展开辩论,其他人则不断提问。
而且,在这个阶段,几乎所有问题都是负面的。
因为分析师已经告诉我们:“这可能是一个非常好的投资机会。”所以其他人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证明它为什么可能不是一个好机会。
有意思的是,当我们已经持有一只股票,后来分析师认为应该卖出时,整个过程就会完全反过来。
这时候,所有人都会问:“你确定自己对增长速度的预测足够乐观吗?”“有没有什么理由,让我们认为这家公司无法获得行业平均水平的估值倍数?”
也就是说,所有问题都会朝相反的方向施压。
所以,不管分析师是建议买入还是卖出,他总是站在会议室里其他所有人的对立面。
正因为这样,我们必须拥有一种高度协作、彼此尊重的团队文化。
我们在这方面把握得很好。我们可以非常激烈地攻击一个投资想法,但绝不攻击提出这个想法的人。讨论过程可能非常尖锐,甚至可以说充满火药味。
我们通常会这样辩论大约45分钟。
辩论结束后,3位资深投资合伙人会投票,决定这只股票能不能进入我们的批准投资名单。
这个名单大约有100只股票。我们所有的投资组合,都是从这份名单里挑选股票构建的。
但是你知道吗,刚刚结束一场非常激烈的争论后,我们走出会议室,可能马上就会有人问:“一起吃午饭吗?”
然后,大家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聊芝加哥小熊队的比赛,或者聊谁家里的事情。
我们彼此之间的友谊,以及同事之间的尊重,并不会因为刚才对投资观点进行了激烈的挑战而受到影响。
弗兰科我本来正想问你,你们是怎么培养这种可以公开表达不同意见的工作氛围的。不过,听起来你们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尼格伦我们的分析师都知道,我办公室的门永远是敞开的。
如果有人走进来,告诉我他认为我在某件事上错了,我会因此更加尊重他,而不是觉得被冒犯。
今天的市场在某些方面很像2000年
弗兰科在当前这样的市场环境下,哪些公司让你感兴趣?你的投资组合里有哪些股票?你认为目前的投资机会主要在哪里?
尼格伦今天的市场在某些方面,让我想起了2000年。
这不是一个量化上的比较,而是一种市场氛围上的相似。
当时,市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互联网公司身上,其他公司根本没有多少人关心。
那时候,所有客户都想知道,我们为什么没有积极投资互联网股票。
至于我们的投资组合里,为什么会持有一家只有8倍市盈率的食品公司,或者一家只有6倍市盈率的银行,他们几乎一点兴趣都没有。
因为在他们看来,赚钱的道路似乎非常简单,只要买入互联网公司就可以了。他们看到过去几年互联网股票的价格一直在上涨,于是就把这种上涨趋势直接向未来延伸。
今天的AI基础设施公司身上,正在发生非常相似的事情。
这些公司的股价几乎呈抛物线式上涨。人们看着股价说:“真希望我之前买了它。既然已经错过了,那我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于是,他们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股价会继续沿着那条向右上方延伸的曲线往上走。
不过,今天和25年前有一个很大的区别。
当时,市场追捧的往往是一些处于发展早期、几乎不赚钱的公司。所以,当年的问题主要出在估值上。如果用市盈率来说,更多是分子P,也就是价格出了问题。
但今天,问题更多地出在分母E,也就是盈利上。
我们看到一些已经经营了很多年的成熟公司,利润突然变成过去的10倍。它们过去的利润率可能只有个位数,现在却达到了70%或者80%。
今天真正的问题是:这些利润究竟能持续多久?
这也回到了我们之前讨论过的指数问题。
我们的很多竞争对手,把风险理解为跟踪误差。他们希望自己的投资组合,不要偏离所跟踪的基准指数太远。
如果你是这样理解风险的,那么,当你面对一家盈利突然增长10倍的半导体公司时,你可能会耸耸肩,说:“我完全不知道这种增长能不能持续。”然后,默认做法就是:“既然我不知道,那我就按照它在指数中的权重来配置。”
但我们不是这样思考问题的。我们的目标,是尽可能提高客户实现长期财务目标的概率。
当我们研究一家公司,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不知道”的时候,那就意味着我们不会持有它。
对于那些AI基础设施公司,我们研究后的结论是,很难判断它们能否维持已经达到的盈利水平。而一旦无法维持,潜在的下跌风险就相当大。
所以,我们宁愿放弃。
而放弃这些公司,实际上意味着避开大约70只股票。过去18个月,市场绝大部分上涨都是由这些股票推动的。与此同时,其他公司今天基本上都没有得到充分研究。
所以,我们发现了一种非常不寻常的情况:市场上有大量公司的估值只有整体市场的三分之二,甚至更低,仅仅是因为没有人关注它们。
我有时会开玩笑说,我们投资的一些保险公司,其实是我们最值得讲述、最令人兴奋的投资故事。
但当我讲这些公司时,别人会点点头,说:“嗯,不错。不过你还是告诉我,为什么你们没有买美光科技吧?”
我就会说:“不,不,你听我说。这家公司现在只有5倍市盈率,我们真的认为它应该值8倍。”
然后,对方就开始打哈欠了。(笑)
但这就是我们的投资组合。里面有很多这样的股票,在一个整体市盈率超过20倍的市场上,这些公司的市盈率却非常低。
而且,它们分布在许多不同的行业。比如金融行业,我们持有的公司类型非常多样,包括消费金融、银行、资产管理公司、财产及意外伤害保险公司、寿险公司,以及交易所。
此外,我们还有能源公司、一些医疗保健公司,以及消费品公司,包括耐用消费品和非耐用消费品。
我们认为,整个投资组合在行业之间实现了相当充分的分散化。它也能够帮助投资者,对冲未来实际生活中可能面临的部分消费价格风险。
而我们为这个组合支付的价格,大约只有未来预期利润的12—13倍。
仅从投资组合自身来看,我们就认为它非常有吸引力。
再考虑到它相对于标普500指数的主动投资占比非常高,我们认为,对于那些已经过度围绕标普500指数配置资产的投资者来说,今天的价值基金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因为两者的相关性非常低。
通过加入一个与标普500指数相关性很低的投资组合,投资者有机会降低整体投资组合的风险。
我不想说它们完全不相关,这个说法太绝对了。但相关性确实很低。
弗兰科那我们就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毕竟,树不可能一直长到天上去。那些股价已经呈抛物线式上涨的公司,最终应该还是会经历某种均值回归。
尼格伦是的。在我看来,这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如果它没有发生,那从某种意义上说,资本主义可能都出了问题。因为整个经济学理论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基础:当某个领域出现大量超额利润时,竞争对手就会受到吸引,投入资本,希望从这些利润中分得一杯羹。
如果这种竞争始终没有发生,那最终我们就会看到,全国绝大部分利润都集中在极少数几家公司手里。我不认为,这在政治上会是一个能够被长期接受的结果。
而这也是为什么,我相信我们最终还是会看到某种程度的均值回归。
关心持有什么,而不是错过什么
弗兰科作为一位拥有出色长期业绩的投资人,你对希望长期生存、获得好回报的投资者有什么最重要的建议?
尼格伦最重要的是多关心自己持有什么,少关心错过了什么。
投资那些你真正理解的企业,选择你信任的管理团队,在这些公司还没有受到市场追捧的时候买入,然后保持耐心。
不要仅仅因为股价下跌了,就决定卖出。
真正应该考虑卖出的情况是,公司的业务发展不如你原先预期,或者管理层的行为与你最初对他们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在今天这样的市场环境下,耐心会得到回报,逆向投资也会得到回报。
因为我们现在正面临一个非常不寻常的机会:你可以用相对于标普500指数,甚至相对于罗素价值指数都存在显著折价的价格,构建一个行业充分分散的股票投资组合。
这里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与这些指数的构成方式有关。
罗素成长指数(Russell Growth Index)大致是把那些增长速度最快、合计市值占比约50%的股票纳入成长指数。
但这样划分之后,今天罗素价值指数(Russell Value Index)中一些市值最大的公司,可能包括亚马逊、苹果、微软这样非常优秀的成长型企业。
所以,如果从行业分散的角度来看,今天的罗素价值指数,某种程度上反而更像30年前的标普500指数。
它的集中度可能比30年前的标普500略高一些,但与今天的标普500相比,却要分散得多。
因此,我非常希望投资者能够跳出一种已经习以为常的思维方式:无论做什么投资决策,都必须拿标普500指数作为参照。